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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端”與成吉思汗西征班師
来源:免费论文网    [ 2007-5-13 17:00:20 ]    作者:未知    编辑:论文
提要:成吉思汗西征于“鐵門關”見到“角端”因而“班師”的典故,膾炙人口而又疑點頗多。本文通過對所搜集資料的梳理和分析,指出:相關的史實可能爲:當“甲申歲”年初,道經“鐵門關”、從迤東“印度”作戰歸來的“怯薛”將領,偶然見到了棲息在中亞密林中的亞種“奧卡狓”,並將此報告了見在“撒麻耳干”休整的成吉思汗。不久,耶律楚材在“回答”詢問時,遂將所見《開元占經》一書中描述的“角端”加以塞責,從而堅定了所爲效忠合罕的“振旅”的決心。除了“鐵門關”所見“角猯”外,見於較早記載的“符拔”,也是同一種“珍獸”。至於《長春真人西遊記》書中“壬午”九月成吉思汗自“阿謀河”北返的記錄,不能當作“信史”。

提起成吉思汗西征班師,不免追念相關“角端”的傳聞。《元史》卷一〈太祖紀〉、卷一四六〈耶律楚材傳〉:“太祖十九年甲申,帝至東印度國,角端見,班師”。“甲申,帝至東印度,駐鐵門關。有一角獸,形如鹿而馬尾,其色綠,作人言,謂侍衛者曰:汝主宜早還。帝以問楚材,對曰:此瑞獸也,其名角端,能言四方語,好生惡殺。此天降符,以告陛下。陛下天之元子,天下之人,皆陛下之子。願承天心,以全民命。帝即日班師”。[1]這後一則文字的原始出處,顯然就是耶律楚材的“神道碑”。《元文類》卷五七宋子貞〈耶律楚材神道碑〉:“行次東印度國鐵門關,侍衛者見一獸,鹿形馬尾,綠色而獨角,能爲人言曰:汝君宜早回。上怪而問公,公曰:此獸名角端,日行一萬八千里,解四夷語,是惡殺之象,蓋上天遣之以告陛下。願承天心,宥此數國人命,實陛下無疆之福。上即日下詔班師”。[2]作者宋子貞,“東平行省”幕僚,與當事人曾經有過堪稱“密切”的來往。蘇天爵《元名臣事略》卷一○〈平章宋公〉:“初,嚴行臺(實)上計闕庭,多徑由近侍奏決,至與丞相耶律公(楚材)有違言。公(宋子貞)勸行臺致禮,通情好,每事咨稟,示不敢專。耶律公喜,亦深相接納。中外交懽,諸鎮雅重”。[3]
因“角端”見而“班師”的說法,爲元代不少作家所肯定。陶宗儀《南村輟耕錄》卷五〈角端〉:“蓋太祖皇帝駐師西印度,忽有大獸,其髙數十丈,一角如犀牛。然能作人語云:此非帝世界,宜速還。左右皆震懾,獨耶律文正王(楚材)進曰:此名角端,乃旄星之精也。聖人在位,則斯獸奉書而至,且能日馳萬八千里,靈異如鬼神,不可犯也。帝即回馭。載稽之前誌,神禹氏治水功成,天降飛莬,日行三萬里,而未嘗善言也。又後土趺蹄之獸至,善言,而未聞其獨角也。軒轅獲飛黃而獨角,漢武獲獸並角而五蹄,又未嘗聞其能言善馳也。及聖祖誕膺天命,而角端出焉。夫一角者,所以明海宇之一。而萬八千里之涉者,所以示無遠弗屆也。此又天將開天下於大一統之象也”。[4]宋濂《宋文憲集》卷三九〈西域軍中獲角端頌〉:“我太祖皇帝之龍興也,靈承帝命,寵綏四方。克烈既臣,乃蠻攸服,遠近諸國,往往向風內附。而東印度遠在西域之陲,負固不庭,帝乃震怒,移六師以征之。師次鐵門關之下,厥有神物,麕身而馬尾,獨角而緑,文胸,人語曰:王師宜早還。帝因訪問近臣耶律楚材,楚材對曰:是獸名角端,能日行萬八千里。其見則惡殺之象,殆天使之告陛下耶!帝即日下詔班師”。[5]
進入明朝以後,同一個“故事”仍在不斷地被“重複”。胡翰《胡仲子集》卷一〈五行誌序論〉:“元起朔漠,方太祖西征,角端見於東印度,為人語云:汝主冝早還。意者天告之,以止殺也”。[6]吳寬《匏翁家藏集》卷一五〈謁耶律丞相墓〉:“在甕山下,前有石象,須分三繚,其長過膝,真異人也。角端人語大兵還,帷幄功髙掩伯顔。身托中原只抔土,神歸朔漠自重關。僧伽香火青松盛,翁仲風霜白石頑。遺象儼然驚歎久,一間空屋倚西山”。[7]王世貞《弇州四部稿》卷一五七〈宛委餘編〉:“元太祖西征至印度,遇大獸,其髙數十丈,角如犀牛。作人語曰:此非帝世界,宜速還。耶律楚材進曰:此名角端,乃旄星之精也。聖人在位,斯獸奉書而至,日馳萬八千里,靈異如鬼神,不可犯也”。“然則角端乃北中一獸也,楚材權詞以對耳。不踰年,而元祖崩,豈非神異之物乎”?[8]暨,陳邦瞻《宋史紀事本末》卷八九〈金河北山東之沒〉:“是年(壬午,嘉定十五年),蒙古主入西域諸國,進次於忻都國鐵門關。侍衛見一獸,鹿形馬尾,綠色而獨角,能爲人言。謂之曰:汝君宜早回。蒙古主怪之,以問耶律楚材,對曰:此獸名角端,解四夷語,是惡殺之象。今大軍征西已四年,蓋上天惡殺,遣之告陛下。願承天心,宥此數國人命,實無疆之福。蒙古遂大掠忻都而還”。[9]
相關的說法,尚有另一個迥然不同的版本。比較前一個說法,惟“預言吉徴”而無“降符班師”,事件發生的時間,也各不相同。盛如梓《庶齋老學叢談》卷上:“金大安元年,河清上下數百里。次年庚午,我太祖皇帝經略中原,以應受命之符。耶律柳溪(希逸)詩集云:角端呈瑞移御營,搤亢問罪西域平。註云:角端日行萬八千里,能曉四夷之語。昔我聖祖皇帝出師,問罪西域,辛巳歲,駐蹕鐵門關。先祖中書令(楚材)奏云:五月二十日晩,近侍人登山,見異獸二,目如炬,鱗身,五色,頂有一角,能人言,此角端也,當於見所備禮祭之。仍依所言卜之,則吉,此天降神物,預言吉征也”。[10]儘管,茲說不爲元、明人贊同;然而,卻得到了近、現代治史者們的充分肯定。王國維《耶律文正公年譜》:“辛巳夏,太祖駐蹕鐵門關,角端見,公奏請祭之。案此事元人記載紛如,然年、月實均有舛誤”。“是角端之見在辛巳五月,時太祖方欲南行,尚在班師之前二年。宋周臣(子貞)誤合爲一,後人遂疑爲虛妄,由未考柳溪(耶律希逸)之說也”。[11]劉曉《耶律楚材評傳》第七章〈著述、祠墓與問題考辯〉:“耶律希逸作爲耶律楚材的孫子,又把時間、地點說得如此準確,他的說法必有所本,不可能爲憑空捏造”。[12]

“角端”一名,始見於司馬相如的作品。《漢書》卷五七上〈司馬相如傳〉錄〈子虛賦〉:“其獸則麒麟、角端、騊駼、橐駝、蛩蛩、驒騱、駃騠、驢驘”。“註:張揖曰:雄曰麒,雌曰麟,其狀麋身牛尾,狼題一角。角端似牛,其角可以爲弓。郭璞曰:麒似麟而無角;角端似豬,角在鼻上,中作弓。顔師古曰:麒麟、角端,郭說是也。橐駝者,言其可負橐嚢而駝物,故以名云。郭璞曰:驒騱,駏驉類也。駃騠,生三日而超其母。驒音顛,騱音奚,駃音決,騠音提”。[13]而其狀貌,各說不一。或似“豬”,或類“牛”,出產地方也不同。似“豬”者,云出不知今地的“胡休多國”。歐陽詢《藝文類聚》卷六○:“《說文》曰:角端獸,狀似豕,角善爲弓,出胡休{夕}[多]國”。[14]類“牛”者,出“鮮卑山”(今大興安嶺)、“饒樂水”(今遼河上源西拉木倫河)。《後漢書》卷九○〈鮮卑傳〉:“鮮卑者,亦東胡之支也。別依鮮卑山,故因號焉。其言語、習俗,與烏桓同,唯婚姻先髠頭,以季春月大會于饒樂水上,飲燕畢,然後配合。又禽獸異於中國者,野馬、原羊、角端牛,以角爲弓,俗謂之角端弓者”。“註:郭璞註《爾雅》曰:原羊,似吳羊而大角,出西方。前書(《漢書》)《音義》:角端似牛,角可爲弓”。[15]
自南北朝歷唐、宋,“角端”被賦於種種“神奇”的內容,諸如“日行萬八千里”、“能言,曉四夷之語”,並被歸入須待“明君聖主”在位方始現身的“祥獸”、“瑞獸”,而與“周市”、“符拔”、“麒麟”等共列。瞿曇悉達《開元占經》卷一一六〈獸占—周市角端〉:“《瑞應圖》曰:周市者,神獸名也。星宿之變而見,王者德盛則至。又曰:角端日行萬八千里,能言,曉四夷之語,明君聖主在位,明達方外幽隱之事,則角端奉書而來”。[16]羅願《爾雅翼》卷一九〈釋獸〉:“角端,宋《符瑞誌》曰:角端日行萬八千里,又曉四夷之語,明聖在位,明達方外幽逺之事,則奉書而至。此乃異物,非以角爲弓者。端當作貒”。“桃拔,〈西域傳〉:{馬}[烏]弋有桃拔,一名符拔。似鹿,長尾,一角者或爲天鹿,兩角者或爲辟邪,一名扶拔。形似麟而無角。鄧州南陽縣北有宗資碑,旁有兩石獸,鐫其膊:一曰天祿,一曰辟邪。天祿閣,亦因獸立名,靈帝鑄天祿、蝦蟆。宋《符瑞誌》:天鹿者,純靈之獸,五色光耀洞明,王者道備則至”。[17]暨,孫瑴《古微書》卷一九:“按《瑞應圖》:麟之青曰聳孤,赤曰炎駒,白曰索冥,黒曰角端,黃曰麒麐”。[18]而所稱《瑞應圖》、《符瑞誌》的說法,正是耶律楚材用來假借對答的張本。
進入元朝以後,除了“能諸國語”、“能人言”、“能言”外,“角端”還增加了外觀“極壯大”、“高如浮圖”的“特徵”。王惲《秋澗集》卷二九〈讀後漢西域傳論〉:“世外鴻荒古罕聞,角端人語鳥雄尊。縱橫最愛宣城筆,理絶人區略不論。角端,獸名,極壯大,能諸國語”。[19]白珽《湛淵集》〈續演雅詩〉“西狩獲白麟,至死意不吐。代北有角端,能通諸國語。角端,北地異獸也,能人言,其髙如浮圖”。[20]胡奎《斗南老人集》卷五〈角端〉:“玉門關外靖邊塵,此獸能言即諫臣。不向水經圖罔象,好從髙閣畫麒麟”。[21]郭鈺《靜思集》卷一〈題劉履初所藏莫慶善鷹〉:“目光懸秋雙翮齊,欲飛不飛愁雲低。足無縧旋腹無食,空林尚恐難安棲。筆力精到天機微,莫生所畫待我題。君不見天下太平角端語,狐兔草間何足數”?[22]李昱《草閣集》卷文〈白澤賦〉:“桓山之陽,溟海之北,粵有神獸,名為白澤”。“斯獸也,遇於虛無之野,馴於道德之垣。效麒麟而獻瑞,似角端之能言。知鬼神之情狀,窮萬物之根源”。[23]說來頗滑稽,在孛兒只吉氏的儀仗隊伍中,還出現了這種怪異獸種“如羊而小尾”的“繪畫”。《元史》卷七九〈輿服誌儀仗〉:“角端旗,赤質,赤火焰腳。繪獸如羊而小尾,頂有獨角”。[24]
所謂“角端”,並非有固定的指稱。除“如羊而小尾,頂有獨角”,和“似牛,其角可以為弓”者應該就是“高鼻羚羊”(Saiga tatarica)和已絕種的亞洲家牛祖先“野牛”外,[25]其餘都是相貌奇特的“稀奇”動物。“似豬,角在鼻上,中作弓”,當即偶蹄目豬科的“東南亞疣豬”或“鹿野豬”。小原秀雄《動物的故事》四〈珍獸〉:“生活在印度尼西亞的西里伯斯和塞拉群島上的東南亞疣豬,有四顆向上翹曲的長牙,仔細看,其中一對是從鼻子處破皮而出的,彎曲成弧形。牙齒一般長達三十至四十釐米”。[26]“一角獸,形如鹿而馬尾,其色綠”,“鹿形馬尾,綠色而獨角”,“麕身而馬尾,獨角而緑,文胸”,有可能是長頸鹿科的“奧卡狓”(Okapia johnstobi)在中、南亞的亞種。陳鵬《世界各地珍奇動物》一〈熱帶森林地帶〉:“奧卡狓體大如騾,形似長頸鹿,肩高一點五米。雌獸身體略比雄獸大,雄獸的眼睛前面生有一對匕首狀的小角,長七點五釐米,耳大尾長。全身的毛呈美麗的茶褐色,最顯著的特徵是身體的後部和前後腿的上部,有紫色間白色的橫紋,四個蹄的上部有一條寬的黑帶”。“奧卡狓白天隱在林中,一早一晚巡行覓食。它們性情懦怯,感覺敏銳,不易接近,其體色與周圍樹幹的顔色一致。據實地觀察的人說,距離它二十至二十五步以外,就不容易發現”。[27]

見“角端”,發生在成吉思汗西征期間。相關的“時間”、“地理”,蓋:庚辰夏,“也兒的石河”(Irdish,今額爾齊斯河);秋,“斡脫羅兒”(Otrar,今奇姆肯特市西北)。辛巳春,“卜哈兒”(Bokhara,今布哈拉市)、“薛迷思干”(Samarqand,今撒馬爾罕市);秋,“迭兒密”(Tirmiz,今捷爾梅茲市西)、“班勒紇”(Balkh,今巴爾赫市)。壬午夏,“塔里寒”(Talaqan,今塔盧坎市);癸未春,“辛河”(Indus,今印度河);夏,“八魯灣”(Paruan,今恰里卡爾市北)。《聖武親征錄》:“庚辰,上至也兒的石河住夏。秋,進兵,所過城皆克。至斡脫羅兒城,上留二太子(察合台)、三太子(窩闊台)攻守,尋克之。辛巳,上與四太子進攻卜哈兒、薛迷思干等城,皆克之。夏,上駐軍於西域梭里檀避暑之地,命忽都忽那顔爲前鋒。秋,上親克迭兒密城。又破班勒紇城。壬午春,上方攻塔里寒寨,四太子(拖雷)朝覲畢,並兵克之。夏,避暑於塔里寒寨高原。癸未,春,上率兵循辛目連(河)而上。夏,上避暑于八魯灣川”。[28]《元史》卷一〈太祖紀〉:“庚辰夏,駐蹕也兒的石河。秋,攻斡脫羅兒城克之。辛巳春,帝攻卜哈兒、薛迷思干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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