框架过程牵涉信息的选择、强调(Entman, 1993)或重组(臧国仁,1999),而经选取排列的素材则可建构问题的焦点、原因、评价和解决方式(Entman, 1993)。但在此过程中必然有信息被排除或忽略,不在框架涵盖范畴内,所以框架不免有其局限性,此即Chung与Tsang(1993)所指,框架所隐含的反面意涵。
在媒介研究中,框架指的是解释事件的核心想法或角度(Gamson & Modigliani, 1989)。它既是记者报导事件时运用的策略,能协助其迅速组织或包装信息使大众了解(Gitlin, 1980; Tuchman, 1978),也是阅听大众赖以建构事物真实的工具(Gitlin, 1980)。框架被视为是分析媒介文本对受众建构真实时可能影响的利器(Gitlin, 1980; Tuchman, 1978);研究者也大多同意媒介框架可一定程度地框限受众对外界事物的认知(Entman, 1993; Pan & Kosicki, 1993)。
不过,受众并非全然接收媒介提供的框架,Neuman等(1992)即指出,受众也能主动检选、分类及组织外界信息,并建构具个人意义的议题内涵。因此,有研究者认为,框架研究应注意受众主动诠释文本的过程(Pan & Kosicki, 1993; Gamson, 2001)。
有关媒介框架研究已累积可观文献,大致可分四类型:
一是框架内涵及理论的探讨(例如:Chung & Tsang, 1993; Entman, 1993; Pan & Kosicki, 1993; Scheufele, 1999);
二是媒介框架来源的研究(例如:臧国仁,1999;Zoch & Turk, 1999);
三是媒体报导内容的框架分析(例如:Entman & Rojecki, 1993; Semetko & Valkenburg, 2000);
四是媒介框架对受众认知的影响(例如:Neuman et al., 1992; Iyengar, 1991; Price et al., 1997)等。近年来各类型研究均有增加,而第四类型因试图厘清媒介与受众在议题真实建构的关联性及相关效应,为近期许多研究者着力的方向。
本研究属上述第四类型,但因实际分析媒体新闻框架,也涵盖第三类型内涵。以下摘要此二类型研究相关发现。
有关媒介框架之性质,可概分为二类,一为特定议题(issue-specific)框架,指针对一个别新闻议题所辨识出的框架,分类一般较细致;另一为一般性(generic)框架,指可应用于不同议题甚至社会文化情境的框架(de Vreese et al., 2001)。前者如Huang(1996)分析1991年美国大法官提名争议报导时,所发现的各类媒介框架,包括可信度、政治角力、表演性、性骚扰及公正性等,而这些框架在事件发展各时期的比重不尽相同。后者如强调个别案例境况之片段式(episodic)框架与提供议题社会情境的主题式(thematic)框架(Iyengar, 1991)。
此外,许多研究也指出,强调对立的冲突性框架及强调经济影响的框架也常见于公共事务新闻报导中(Gamson, 1992; Neuman et al., 1992; de Vreese et al., 2001)。有关媒介框架对受众认知的影响,过去研究指出,不同性质的新闻框架可影响受众对社会问题的责任归因(Iyengar, 1991)、对议题的思考焦点(Price et al., 1997)及对示威团体的容忍度(Nelson et al., 1997)等。不过,直接分析媒介框架对政策立场影响的研究则较少见。Iyengar(1991)的系列实验虽指出,看片段式框架的新闻,使受众较易将问题责任归因于个人,看主题式框架则易归诸于社会因素,而不同的责任归因则可影响受众相关政策的立场(比如,贫穷现象若以主题式框架报导,受众倾向认为贫穷乃社会整体所致,而持此看法者较支持社会福利方案)。但因他所观察的是责任归因对政策立场的影响,所以我们无法自其研究了解受众框架(即受众对议题的诠释)在媒介框架与受众政策立场或其它政治判断间可能扮演的中介角色。
Iyengar与Simon(1993)另外检视波湾战事美国电视新闻报导的研究也有同样缺失。他们认为,片段式框架报导导致的个人归因,易使受众认同用惩罚方式解决问题,而电视新闻又多以片段式框架报导波湾战争,因此,看愈多电视新闻的阅听众也愈倾向支持以武力解决波湾危机。不过,因为这项研究所分析的全国选举调查资料,是以收看电视新闻多寡作为受众接收片段式框架之指标,所以,事实上,这项研究并未说明媒介框架以何机制影响受众政策立场。两位作者对框架影响受众政策立场所作的结论仅属间接推论。
其它相关研究也曾探讨框架对受众公共议题判断的影响,但对媒介框架、受众框架、及议题相关立场的运作说明仍有不足。如Price等(1997)虽指出,看不同框架报导的受众对政策支持度不一,但并未说明此不同与受众对议题想法有何关联。Shah等(1996, 2001)的实验有较细致的说明。他们发现,媒介框架隐含的价值观可影响受众对议题的诠释,而其路径分析也显示,媒介框架可透过受众诠释间接影响其投票策略。只是,该研究并未进一步分析媒介框架与受众诠释对投票方向的影响。因此,本研究将针对此一部分,藉Price与Tewksbury(1997)提出的构念启动与使用过程模式,以实例探讨媒介框架、受众框架及受众政策立场的相关性。下一节说明该模式的理论架构及本研究提出的应用架构与研究问题。
Price与Tewksbury(1997)所提用以解释媒介作用的构念启动与使用过程模式包括三项元素──知识仓储(knowledge store)、活动思维(active thought)及当前刺激(current stimuli)(见图一)。知识仓储指储存在记忆联结网络中的构念,等同于长期性记忆,这些构念包含对事物及其特性的相关认知、情感,及目标、价值观或动机等。活动思维则指人们与外境互动解释外界事物时,当下所处理的信息,相当于短期性或工作记忆(working memory)。
至于当前刺激则指在一特定时间,人们自其社会环境所接收的外在刺激,如媒介讯息,而此讯息又与人们的政治评估特别相关。此模式的运作原则为:
1. 人们知识仓储中的信息、价值观、动机及情感为一联结性网络,构念间互相联结,但并无一定阶层;
2. 在一特定时间点,知识仓储中仅有一部分构念会成为活动思维;
3. 知识仓储中一构念一旦被启动,相关构念被启用的机率也随之增加。 P
Price与Tewksbury(1997)特别就第二项原则说明,知识仓储中之所以仅有部分构念会成为活动思维,主要与Taylor(1981)所言人们吝于思考的通性有关,因此人们通常选择最可近用及适用的构念响应外境。他们认为,这项原则虽不尽然应用于每个人(比如知识量较高者进行的构念搜寻可能较完整),但即使于知识仓储中进行有系统的搜寻,所涉及的仍是相关构念的启动与扩散。
至于影响一构念是否会被启动,则主要与该构念的短暂近用性(temporary accessibility)、习惯近用性(chronic accessibility)及其是否能应用(applicability)于刺激物有关。构念的短暂近用性亦源于先前曾被启动,习惯近用性则可能源自构念之经常性启动或个人的惯性思考模式,应用性则指一储存构念的特色与注意到的刺激物特色有重迭之处。 Price与Tewksbury(1997)并以构念的近用性与应用性,分别说明媒介讯息的预设判准效应及框架作用。「预设判准效应」指一构念所具备的短暂近用性,为人们接收外界讯息时,该讯息的重要特性凸显知识仓储中一特定构念的应用性,而使该构念得以被启动并产生短暂近用性,进而在人们作相关评估时发挥影响性。在此讯息处理过程中,决定一构念是否具应用性的机制即为「框架作用」。
因此,媒介框架作用可视为构念的应用性作用(applicability effect),发生于讯息处理初期,又可称外界刺激的主要或第一阶段作用。而预设判准效应,即讯息的短暂近用性,则可称外界刺激的次要或第二阶段作用。须注意的是,外在讯息的所有重要特性并非皆为每一受众所注意而使用,讯息的处理过程必然牵涉受众不同的自我选择(selectivity)。 Price与Tewksbury(1997)又依据Higgins与King(1981)及Higgins(1996)对知识构念启动机制的说法,区别预设判准效应及框架作用的短长期效果。后者认为,心理学探讨之预示作用(priming)有时间性,但当一构念一再被启用后,即具有习惯近用性,可影响人们对外界事物的评估(Higgins, 1996; Higgins & King, 1981)。
亦即,当一构念发展成具有习惯近用性时,可产生媒介影响研究中所探讨之预设判准效应(priming)。据此,Price与Tewksbury(1997)指出,虽然其构念启用模式中,以构念之短暂近用性及应用性分别定义的媒介预设判准效应及框架作用,较强调短期性的认知过程,但这并不表示外界讯息无法产生长期效果,或者框架作用仅发生于讯息处理初期。反之,他们认为,一构念若经长期启用,在其应用性、短暂近用性及习惯近用性三项功能交互作用后,即可产生长期效果。
以新闻报导而言,媒体如何组织及呈现一事件,能影响一项讯息的重要性被凸显,而媒体讯息传递的重要特性若具有跨时期的一致性,使受众相关构念因例行性的被启用而转成习惯近用性,即可发挥长期性效果,影响人们对外界事物的评估。Price与Tewksbury(1997)认为,此一过程亦可用以说明涵化作用(cultivation)。
对于框架作用的长期效果,Price与Tewksbury(1997)虽指出上述条件,并在同文表示,框架可透过两种管道发挥长期效果,一为构念之应用性因其近用性得以维持时,二是构念应用性所影响之评估经储存后,稍后被启用时(他们认为所发展的模式可同时解释此二种情况)。不过,对于实际讯息处理过程中,构念、框架及预设判准效应的相关性,及构念启动后如何影响评估等层面,在该文中并未说明。本文希望透过案例厘清其模式中构念与媒介预设判准及框架作用的对应关系,并据此检验框架可能的长期效果。依据Price与Tewksbury(1997),当一构念在评估过程中被启用时,即表示一外界刺激,比如媒体讯息,已经发挥框架与预设判准效应的短期效果。
而当此讯息一再重复时,构念之习惯近用性即可产生,并可能影响受众的相关评估,此即预设判准效应的长期效果。至于框架作用的长期效果,因与构念之近用性有关,依其模式,也必须与预设判准效应同时作用才能发挥。这在实际讯息处理过程中的样貌为何?在此以媒介讯息作为外界当前刺激加以说明。图二为跨时期媒介讯息启用过程图,修订自Price与Tewksbury(1997)跨时期之构念启用过程模式。
由于受众一般注意的是媒体呈现的主要讯息(Pan & Kosicki, 1997),因此,针对单一议题,本文将媒体报导该议题的主要框架视为主要讯息,亦即原模式中当前刺激的重要特性。另外,因知识仓储中的构念指的是对事物及其特性的认知、情感及价值观,若经启动可影响相关评估;而框架在认知心理学定义里,则为对外界事物组成之认知结构,若经启用也可影响其后续诠释或评估。由于二者内涵接近,但框架概念在以文本为刺激物的研究主题中,更适于观察其对受众知识仓储潜在认知图像的影响。因此,图二也以框架取代构念以进行分析。图二左图指,当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