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以明晰产权和完善农村信用社经营管理体制为中心的农村信用社改革,在经过了8个省市1年的试点以后,中央政府已于2004年8月17日颁布《关于进一步深化农村信用社改革试点的意见》(国发[2004]66号),并决定在除西藏和海南外的其余21个省市全面推开。
在这场改革中,明晰产权的基本做点有二:
(1)按照股权结构多样化、投资主体多元化原则,根据不同地区情况,可以实行股份制、股份合作制,也可以继续完善合作制。
(2)以法人为单位,改革农村信用社产权制度。首先要明晰农村信用社现有产权,妥善处理历史积累和包袱。在此基础上,区别各类情况,确定不同的产权形式和构建新的产权关系,完善法人治理。在组织形式上,有条件的地区的农村信用社可以改制组建农村商业银行、农村合作银行等银行类机构或实行以县(市)为单位统一法人,其他地区也可以继续实行乡镇信用社、县(市)联社各为法人的体制。
由此,可以预见,在农村信用社领域的本轮改革完成以后,诸如农村信用社产权不明晰,法人治理结构不完善,管理责任不落实,等等问题将得以较大程度的改变,将逐步实现农村信用社“谁出资、谁管理、出了问题谁负责”的局面。
但是,这场改革所设计的农村信用社发展模式的推行,是否有利于农村信用社改革目标的实现?是否有利于农村信用社制度变迁的合理推进?在不同产权制度下,如何建立完善的法人治理机制,做好“三农”服务工作?如何切实转换农村信用社经营机制和有效地加强信贷风险管理?等等,不能不值得探讨。
二、现有制度安排下的股权设置及其局限性
1.本轮农村信用社改革的两个重要文件——(国发[2003]15号)文件和(国发[2004]66号)文件,从我国经济发展的客观现实出发,在考虑农村经济发展的区域性特征的基础上,设计出了不同的农村信用社改革的产权组织形式安排,适应了农村居民和农村企业经济发展区域差异状况和他们的监管意识和能力状况(图1)。
2.农村信用社产权改革中的股权设置的局限性。
本轮农村信用社改革,以明晰产权为出发点,以增资扩股为改革的第一步。在改革先行的8个省市,增资扩股方面的总体进展比较顺利。在增资扩股过程中表现出两大特征:一是股东来源的广泛性;农村居民、城镇工商企业职工、私营企业、个体工商户、农村信用社职工、乡村干部等等,均有入股。二是实现了股权的相对集中性;改变了过去股权过于分散的局面,户均股金有了较大提高,形成了股权相对集中的格局,一些经济相对发达地区的部分股东入股份额相对还较高。如江苏丹阳市信用合作联社在明晰产权时,首先对2000年末6890万元所有者权益进行了处理。本着自愿的原则,首先对以前的小额个人和企业法人股金进行了清退[1].原有股东110504户,户均股金尽117元。丹阳联社在对原有产权进行重新清理的基础上,进行了增资扩股。新增扩股金1785户,一共4209万元,其中法人股55户,其他都是自然人。新增扩股金户户均股金2.36万元。
从现有的制度安排和已经实现增资扩股的地区的操作而言,现有股权设置的制度安排是排斥小股东的。根据银监会《关于规范向农村合作金融机构入股的若干意见》及其他一些相关规定和安排,农村商业银行、农村信用社县联社及农村合作银行的股权结构设置安排的起点相对较高,显然不利于中等收入及中等收入以下农户入股的(表1)。
注:根据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规范向农村合作金融机构入股的若干意见》(银监发[2004]23号)、《农村商业银行管理暂行规定》和《农村合作银行管理暂行规定》(银监发[2003]10号)整理。
这是一个受到非议的股权集中过程。这个过程,与国有银行和国有工商企业明晰产权改革所要解决的股权集中问题刚好相反。农村信用社明晰产权的改革过程,现实地变成了一个清理和排挤农户小股东、拉拢工商企业股东和城镇居民股东的过程,农户在这个过程中被进一步边缘化,大量的小额农户股东被非农户股东排挤出局,农村信用社股东非农化趋势异常突出。
三、联社控制与完善法人治理机制的矛盾与冲突
其实,早在1996年农村信用社从农业银行脱钩后,全国各地(除西藏外)农村信用社按照《国务院关于农村金融体制改革的决定》要求,就进行了以建立“三会”制度、形成农村信用社理事会、监事会、经营层(主任)三者之间责权分明、合理分工、各司其职、相互制约为主要内容的改革,建立和完善农村信用社法人治理结构。
从农村信用社组织构架的角度看,法人治理结构实际上是关于农村信用社股东、由股东委托的理事机构和由理事机构所聘任的经营管理者之间,对不同层次的权力与功能的配置方式。这种配置方式可以称为“农村信用社三权分立”模式。法人治理结构可以很好地解决政府与农村信用社、农村信用社股东与农村信用社——所有权和经营权长期纠缠不清的矛盾。
但是,与以前的历次改革不同,本轮改革还在明晰产权的同时,中央政府把对农村信用社的管理权限下放给省政府,先行推进农村信用社改革试点的8个省市,均毫无例外地选择了成立省级联社的体制,中央政府于2004年8月17日《关于进一步深化农村信用社改革试点的意见》(国发[2004]66号)颁布后,农村信用社领域类似的改革将在除西藏和海南外的其余21个省市全面推开。建立省级联社,似乎已成为各省市的集体行动。由此,可以预见,我国农村信用社行业在本轮改革完成以后,最终将在全国范围内形成一种由各省(市)联社控制的格局。
根据《农村信用社省(自治区、直辖市)联合社管理暂行规定》(银监发[2003]14号),省联社是由所在省(自治区、直辖市)内的农村信用合作社市(地)联合社、县(市、区)联合社、县(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农村合作银行自愿入股组成,实行民主管理,主要履行行业自律管理和服务职能,具有独立企业法人资格的地方性金融机构。农村商业银行在自愿的前提下可向省联社入股,并取得有关服务。但是,在我国现有管理体制下,所有省级以下农村信用社联合社、农村合作银行、农村商业银行,不论自愿与否,实际上均是在一种无形的政治压力面前而强制性地入股省级联社了。由此在我国形成了一种新型的农村信用社治理结构框架(图2)。
农村信用社改革的过程,应以市场为主要发展方向,并逐渐完善治理机制,是一个发展市场力量、减少计划控制和政府干预的过程。由于我国金融处于转轨时期,还不具备完善的农村金融市场体系,因此,对政府而言,农村金融改革的主要任务是要培育和发展与市场有关的机制,如明晰所有权、制定经济法规、鼓励市场竞争等,对农村金融企业而言,就是要不断深化市场机制的利用,减少政府干预;在提高所有权结构的多元性基础上建立完善的产权制度。
与我国工商体制改革的路径相同,我国金融企业的改革历程,也是沿着企业治理机制变革这一主线推进的,在经历了下放决策权、转化经营机制之后,目前已进入到以产权制度改革为核心的现代金融企业制度建设阶段。虽然大大滞后于我国工商企业现代企业制度建设,但毕竟是已经开始了。建立现代企业制度,首先解决管理体制问题,我国国有银行已经早已完成管理体制的构造,进入了完善产权制度的阶段,而农村信用社的改革目前还在体制构造与试错阶段,好在政府把体制改革与产权改革同步推进,可以大大缩短国有银行改革的差距,但是农村信用社管理权下放到省政府,却与市场化的方向不符,为地方政府控制农村信用社、控制金融资源提供了机遇,尽管改革设计者的本意不在强化政府对农村信用社的干预,但是现有改革方案执行的结果却存在强化政府干预和控制的必然,在中央政府决定农村信用社管理权限下放给省政府的决定做出后,一些省市成立金融管理办公室专司对于农村金融的管理、并在成立省级联社过程中向省联社派遣理事长,就是最好的证明。不仅如此,在这个过程中,省市政府还通过向省联社派遣行政官员就任理事长的方式,给具有独立企业法人资格的地方性金融机构——农村信用社省级联社赋予了行政级别,给农村信用社省级联社打上行政化的烙印。
在农村信用社领域,至下而上的入股以形成一定的联合体,是绝对必要的,德国合作金融部门的联合与合作为此树立了成功的典范(何广文,2001)。在德国合作金融领域,各级合作金融组织独立运作,自担风险,上级信用合作组织是服务于基层信用合作组织的,不会形成对下级合作金融组织的控制和干预,上下级合作金融组织共享业务上的收益。而在我国建立的乡镇农村信用社→县级农村信用社联社→省级农村信用社联社框架(图2)下,从下向上的控制变成上对下的控制,省级联社对县级联社却有着较多的行政控制,县级联社不但失去应该有的对省级联社机构的控制权,而且还要以收入的0.5%交纳管理费[2],增加了运营成本。在这种模式下,省级联社对县联社的控制,实际上沿袭的是原有县联社对乡镇信用社的控制模式,县联社的权力有限(见表2)。不但可能将在我国长期存在的中央政府对农村信用社的隐性担保转移成省级政府对农村信用社的隐性担保,农村信用社产生了省政府对经营失败后解救的预期,进而增大了道德风险,而且削弱了农村信用社通过明晰产权所建立起来的治理机制作用的发挥。
农村信用社的股份所有权结构的调整,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统计意义上的稳定状态,具有了青木昌彦、钱颖一(1995)所认为的实现制度转型的条件之一,但农村信用社的管理层的选择不是通过一个由公司法规定的过程来进行的,人们不可能期望有一种可操作的机制来更换表现不佳的管理层。其根本原因在于农村信用联社的管理层的选择受制于政府。这时,县联社的经理人员对信用社的控制权的取得,并不取决于理事会和股东,也不取决职工,而是取决于他与政府主管部门和省联社一对一谈判之后取得的授权。这种状况持续的结果是可以预料的:
(1)在县联社与省联社和政府部门之间形成一种控制与摆脱控制的博弈关系,县联社总是在为拓展其自身福利而获得更大的自主权而抗争,由于省联社与县联社之间存在信息的不对称,省联社在担心失去对县联社的控制的意识支配下,而日益强化对县联社的控制。由于省联社与政府间天然的亲情关系的存在,省联社成为这场博弈的天然的胜出者,对县联社控制的进一步强化也将是必然的结果。
(2)县联社范围内的“内部人控制”不可避免。虽然县联社及其范围内的职工均是农村信用社的股东,但他们不拥有全部股权的实事是存在的,并且农村信用社内部职工占理事会成员总数的比例一般均占多数,也就是说内部人处于绝对控制的地位,现实地掌握着资产的运用。“内部人控制”的主要表现:一是经理人员过分的在职消费,包括公款吃喝、公费旅游、公费出国等;二是关系人贷款;三是短期行为,不考虑或是较少考虑农村信用社的长远利益,仅考虑近期绩效、地位和集团利益;四是根本没有信息披露制度,或是信息披露制度不健全、不完善、不规范、不及时和不真实;五是工资、奖金和集体福利等收入的增长过快,侵占利润;六是损害小股东的利益,不分红或是少分红;等等。
公司治理包括市场控制和组织控制两种途径,其能否有效发挥作用的关键在于组织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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